為何要建立公民身份組合：以Henley Passport Index衡量的通行力、創紀錄的資本遷徙，以及第二本護照為何是保險，而非避稅伎倆。
護照市場從何而來
出售公民身份的念頭並不新鮮：現代意義上的第一個計劃是 1984 年的聖基茨和尼維斯，而真正成為一門產業則是 2000 至 2010 年代的事。通行力之所以變得可以量度，是因為護照指數的出現：Henley 自 2006 年起發布其指數，把護照的「強弱」化作客戶看得懂的一個數字。隨後加勒比各國與若干歐盟國家推出投資計劃，顧問業則在其上建起一個完整的市場——有經紀、有盡職審查程序，也有各種衍生產品。此後需求走向普及：據 Henley 統計，2025 年初英國人申請替代居留與公民身份的宗數，較一年前增加近兩倍。今日談論的，是每年數以萬計變更司法管轄區的富裕家族，以及一門獨立的專業——為具體任務度身配置護照組合。
概念
對富裕家族而言，公民身份已成為一項具可量度效用的資產，而不再只是出生的偶然。護照組合（passport portfolio）是一套經深思熟慮配置的公民身份與居留許可，一次過買入三樣東西：通行力、進入特定司法管轄區及其銀行體系的門路，以及當某一國家變成問題時的保險。配置得當的組合可持有數十年，並隨邊境、稅制與聲譽的變化而再平衡。
何謂Plan B
Plan B是一條預先鋪好的降落跑道：第二公民身份或居留許可、在另一司法管轄區的銀行及物業根基，以及隨時可以動身的實際準備。業界稱之為地緣政治保險，而這種需求早已不再小眾。據Henley & Partners統計，2025年全年約有142,000名百萬富翁變更了居住國，其中阿聯酋、美國、意大利、瑞士及沙特阿拉伯吸納的流入量最大。資本離開規則顯得任意的地方，落戶於規則顯得穩定的地方。
如何衡量一本護照
護照的價值由四項因素決定。第一是免簽通行範圍，可透過通行力指數追蹤：在2025年Henley Passport Index上，新加坡以免簽通行193個目的地居首，南韓與日本緊隨其後。該指數每月重新計算，故具體排名應在行動前對照最新版本核實。第二是公民身份附帶的稅務屬性；美國對其公民不論居於何處均予課稅，令其護照旅行時強大、持有時昂貴。第三是在銀行眼中的地位——某些國籍開戶暢通無阻，另一些則引來連番查問。第四是在整個區域居住及工作的權利，這正是歐盟護照真正的賣點。強大的組合兼具通行力、中立性與門路，並將您在何處交稅與您持有哪些護照分開處理。
情境：為何需要第二本護照
第二本護照的合理性，在於它解決家族的某項具體任務。以下是最常見的幾種情境，以及各自的邏輯。
經營國際業務
對來自銀行眼中「高風險」司法管轄區的創業者而言，帳戶、支付服務商與合約都來得既慢且貴。一個中立的公民身份（加勒比、土耳其）或阿聯酋居留身份可以卸下部分摩擦：簡化 KYC、擴大可註冊公司與支付系統的國家名單，並讓見合作夥伴毋須先等一個月的簽證。另有一項獨立價值——土耳其護照打開了通往美國 E-2 投資者簽證的門，而許多國家的公民無法直接申請該簽證。
以自己的名義持有資產
制裁與合規的版圖越複雜，代名人（nominee）與不透明的中間層架構就越是昂貴。一本中立國家的第二護照，讓人可以用自己的名義持有券商帳戶、房地產與公司股權。這既降低失去控制權的風險，也簡化繼承：資產登記在真實所有人名下，而不是登記在一個日後要由繼承人拆解的代名人架構之上。持有的邏輯本身，則宜透過控股架構來搭建。
Plan B 與家族的保護
經典的動機——當主要居住國變得不安全時，全家有地方可去。這也包括優質醫療、子女教育，以及一套可預期的法律制度。對於來自有兵役義務或政治風險地區的家族而言，第二本護照就是字面意義上的備用出口。
第二個名字與私隱
歸化時，新護照上的姓名往往採用另一種拼寫轉寫，個別國家亦容許合法改名。這是一項合法的私隱工具：減少自動化的側寫，也減少公開資料被「拼接」到同一個人身上。但界線要看得清醒——在 CRS 與 FATCA 之下，銀行仍會憑各項資料的綜合來識別實益擁有人。第二個名字降低的是日常可見度，並不切斷稅務機關眼中與 UBO 的關聯。
通行力與子女教育
歐盟護照或一本免簽能力強的護照，讓子女毋須逐次辦理簽證便能在數十個國家升學與工作，也讓家族能按醫療、學業或交易的需要自由規劃行程。對創業者而言，這還意味著速度：需要出席會議的當天就能登機，而不是遞交簽證申請兩星期之後。
稅務規劃
公民身份與稅務居民身份是刻意分開的：在一國居住並交稅，第二本護照則放在另一國備用。護照本身不會製造稅負——按公民身份課稅的只有美國（以及厄立特里亞🍓）——因此一個中立國家的第二公民身份不會加重稅務負擔，反而為日後變更稅務居民身份留下選項。分開的機制，見稅務居民身份 tie-breaker 的拆解。
途徑
主流途徑有二。快的一條是投資入籍（citizenship by investment，CBI），即政府就合資格的出資授予護照，毋須遷居，加勒比地區是經典例子。慢的一條經由居留：居留許可經多年歸化後轉為公民身份，如葡萄牙；或以投資計劃壓縮時間表，如土耳其。家族往往刻意將兩者分開——在一國居住和交稅，同時在另一國持有一本備用的第二護照。
入場成本
價格已經上漲，而且還在繼續上漲。加勒比各國於2024年3月簽署備忘錄之後，CBI的最低捐款額升至多米尼克約200,000美元、格林納達約235,000美元、聖基茨約250,000美元；以購入房地產作為申請依據，起點已在300,000至400,000美元之間。土耳其守住400,000美元房地產、或500,000美元銀行存款的門檻，資產須持有三年。葡萄牙黃金簽證經2023年改革後，改走基金（500,000歐元起）與文化捐助（250,000歐元起）兩條路，房地產已從合資格依據中剔除——即便如此，2024年仍簽發了創紀錄的4,987份簽證。美國則在2025年宣布以「黃金卡」取代EB-5：公布時的說法是500萬美元，實際推出的版本是100萬美元起的捐款，並附帶一條通往綠卡的途徑。
今日的各項計劃
過去兩年，版圖急劇變動。五個加勒比計劃——安提瓜和巴布達、多米尼克、格林納達、聖基茨和尼維斯，以及聖盧西亞——統一了定價，現時起點為200,000美元的政府捐款，家庭申請的金額更高。辦理時間依然短促，約四至六個月，護照可免簽通行約140個目的地，包括英國及申根區。
馬耳他則關上了另一道門。2025年4月29日，歐盟法院裁定馬耳他的投資歸化計劃違反歐盟法律，認為歐盟公民身份的取得不能源於商業交易。至此，最後一條主要以金錢購得歐盟護照的途徑宣告關閉；馬耳他餘下的，只有居留以及一條狹窄的、以貢獻為本的歸化途徑。
淨效果是一個啞鈴形格局。一端是加勒比公民身份：便宜、快捷、純粹為了通行力，不涉居住，也不掛鈎稅務。而在對歐洲人最重要的另一端，歐盟選項已然消失，這把希望在歐洲立足的家族推向需要時間和實際居住的居留途徑。
由居留通往公民身份
葡萄牙仍是居留途徑的標杆案例。黃金簽證（Golden Visa）於2023年取消了房地產選項，但500,000歐元的基金途徑得以保留，另有一個金額較小的文化捐助選項。變數出現在2025年：一項國籍法改革擬將入籍等候期由五年推向十年，自首張居留卡起計。五年取得永久居留的安排不受影響，該項投資本身亦仍然合資格（最終文本有待確認）。
土耳其位於較快的一端。購入400,000美元的房產（按政府估值持有三年），或作出500,000美元的存款或資本投資，約十至十二個月即可取得公民身份，無語言考試，亦無居住要求。這是「買速度而非買遷居」最清晰的例子。
在何處交稅是另一個問題
護照本身對稅單所言甚少。幾乎所有國家都按居住而非國籍課稅，因此實際的槓桿在於您的稅務居民身份在何處，而非抽屜裏放着哪幾本護照。最大的例外是美國：只要持有其護照，美國便就全球收入向其公民課稅。
正因如此，退出規劃須在需要之前完成。放棄美國公民身份者可能落入棄籍稅制（expatriation regime）：淨資產達200萬美元或以上、或近年稅負較高的covered expatriate（受管制棄籍者），會被視同在離境前一日出售全部資產課稅，超出約890,000美元（隨通脹調整）豁免額的部分均須繳稅。2026年，手續有所放寬——放棄國籍的規費由2,350美元降至450美元——但稅務機制並未改變。
監管正在收緊
投資移民如今持續處於政治壓力之下。歐盟多年來一直敦促成員國關閉入籍計劃，2025年的馬耳他判決更賦予這股壓力法律效力。居留計劃在盡職審查、資金來源核查及真實實質（substance）方面，同樣面對嚴格審視。
對加勒比護照而言，軟肋正是免簽通行本身。布魯塞爾與華盛頓不時檢討這些公民身份應否保留無阻通行，故CBI護照的部分價值繫於持有人無法左右的外交關係。申報制度則堵上了另一個缺口：在共同申報準則（Common Reporting Standard，CRS）之下，第二本護照什麼也藏不住——銀行按稅務居民身份及帳戶指標申報，而非按國籍。
市場走向何方
方向很清楚：計劃更少、審查更嚴、價格更高。歐盟正有條不紊地收起CBI，也收起最「輕鬆」的那一類投資居留——葡萄牙、西班牙與愛爾蘭的黃金簽證已經取消或大幅削減——餘下的司法管轄區則以審查質素與聲譽互相競爭。居留的重心正移向海灣：阿聯酋與沙特阿拉伯成為2025年最大的資本磁石（阿聯酋全年淨增約9,800名百萬富翁），而英國則在取消non-dom制度的背景下，錄得創紀錄的淨流出16,500人。美國正以「黃金卡」試驗取代EB-5，但需求至今仍然平平——截至2026年5月僅遞交了數百份申請。
通行力也有它的另一面——離境稅。與一本「昂貴」的公民身份分手，本身就要花錢：在美國，退出會觸發§877A規則下的棄籍稅（對資產超過200萬美元者適用視同出售的 mark-to-market 制度），而2024年交回護照的接近5,000人，是十年來的新高。因此，一個像樣的組合要從兩端設計：既想清楚如何進入需要的司法管轄區，也想清楚在必要時如何以最小損失退出多餘的那些。
構建組合
組合應圍繞一個家族的具體風險來構建，而非為收集而收集。常見的形態是三者並行：一個快捷、中立的公民身份，提供通行力和一份乾淨的旅行證件；一個位於低稅且政治穩定根據地的居留身份；再加一條週期較長、通往強力護照的途徑同步推進。次序至關重要：加勒比途徑數月可成，歐洲歸化則需十年，故兩者通常同時啟動，而非先後為之。
本文僅供參考，不構成個別法律意見。
來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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